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研究笔记 No. 022026年9月

间歇的注意力：为 ADHD 设计复习

WordLinea 不要求一段完整的注意力：不分组，答一题存一题，反馈不等，不算连续天数。这篇笔记用十篇关于 ADHD 和动机的研究，说明这四项设计各自建立在什么证据上。

WordLinea 团队约 4 分钟10 篇文献繁體中文English
本文· 5 节

WordLinea 的设计只有一条原则：不要求一段完整的注意力。背词不分组，每答一题就存下，词到了复习时间自己回来。这条原则来自 ADHD 的研究。下面四节，每节讲一项设计和支撑它的证据。

注意力断在第 5 题
答过没答
示意图。同样答了 4 题、在第 5 题走开：按组算，是一组没做完；一题一存，4 题都已记下。

不要求一段完整的时间

1997 年，Barkley 提出了一种后来引出大量研究的 ADHD 理论：核心问题是行为抑制，也就是「刹住」一个反应的能力；工作记忆、调节动机和情绪等执行功能都建立在它上面。他回顾当时的证据，认为行为抑制、工作记忆、动机调节和动作控制这几方面的支持最强，也承认这个模型还需要更多研究检验。⁠[1]

九年后，Castellanos、Sonuga-Barke 等人指出，已有的实验结果和方法上的问题，对「抑制缺陷是根源」这个说法提出了挑战。他们把重点放在个体内部的波动上，这方面的证据在增加：同一个人，这一刻反应快，下一刻慢。⁠[2]

2013 年，Kofler 等人把 319 项研究合在一起做了元分析。有 ADHD 的儿童和青少年，反应时间的波动比同龄人大，效应量 g = 0.76；成人是 0.46。把波动算进去以后，他们的平均速度不比同龄人慢。⁠[3]

平均一样快，波动更大
示意图。两排点的平均位置相同，下面一排散得更开。Kofler 等（2013）的元分析发现，有 ADHD 的人反应时间的波动更大，平均速度不比别人慢。
差别有多大
有 ADHD 与对照组的差别（效应量）
效应量越大，两组差得越多；习惯上 0.5 左右算中等，0.8 算大。数据来自 Kofler 等（2013）和 Jackson 与 MacKillop（2016）的元分析，横轴从 0 到 1。

问题在波动，不在速度：平均速度相近，波动更大，哪一刻会断说不准。

WordLinea 的做法背词不分组，没有「3 / 10」的进度，也没有每日目标。每答一题就存下，下一秒停下，答过的都在。

反馈不等

1992 年，Sonuga-Barke 等人让多动的孩子和对照组做一连串相同的选择：马上拿一个小奖励，或者等一会儿拿一个大的。多数条件下，两组挣到的分数一样多。差别出现在规定做满 20 次的时候：这时选小奖励能让整场早点结束，多动的孩子选小的次数更多；规定坐满 10 分钟时，早选不能早走，两组的选择一样。作者的结论是，他们在意的不是奖励来得早，而是总共等多久。⁠[4]

选小的，能不能早走
选大奖励：每次都等选小奖励
示意图：条的长度是整场要坐多久。规定做 20 次时，选小奖励能让整场早点结束；规定坐满 10 分钟时，怎么选都一样长。据 Sonuga-Barke 等（1992）实验 2 的设计。

Sonuga-Barke 后来把这一点发展成双通路模型：抑制控制差和厌恶等待是 ADHD 里两种各自独立、可以同时存在的特征。⁠[5]

这不是一两个实验的偶然结果。2016 年，Jackson 和 MacKillop 合并了 21 项研究的 25 组对照，共 3913 人：有 ADHD 的人延迟折扣更高，也就是更看轻要等的奖励，效应量 d = 0.43；儿童和成人、真钱和假设的钱，结果相近。⁠[6]

Luman 等人 2005 年回顾了 22 项、共 1181 名儿童的研究，发现奖励对两组孩子的表现都有帮助，对有 ADHD 的孩子帮助略大，有 ADHD 的孩子偏好即时的奖励。⁠[7]

WordLinea 的做法每道题答完立刻显示对错，以及这个词什么时候再回来；拼错了，会逐个字母标出差别。

每次复习都是一道题

《记忆在提取中形成》讲过，自测比再读一遍记得更久。这个结论对有 ADHD 的人成立吗？

2016 年，Knouse、Rawson、Vaughn 和 Dunlosky 找了 25 名有 ADHD 和 75 名没有 ADHD 的大学生。每人学两张各 48 个词的词表：一张连续学 8 遍，另一张学和考交替进行。两天后回忆，考过的那张记得更多：两组都出现了中等大小的测验效应，d 在 0.50 到 0.57 之间。⁠[8]

同一个人，两张词表
学考
示意图：每人学两张各 48 个词的词表，一张连续学 8 遍，另一张学和考交替进行，两天后回忆。据 Knouse 等（2016）的设计。

WordLinea 的做法不请你给自己打分，每次复习都出一道题：认出意思、把词填回句子，或者听音拼出来。答题本身就是那一次回忆。

不算连续天数

Silverman 和 Barasch 做了 7 项研究，发现记录上显示「连续」的时候，人们更愿意接着做；显示「断了」的时候，接着做的人更少，即使实际做过的次数相同。起作用的是记录的呈现方式。人们觉得断掉怪自己时，影响更大；断掉的记录可以补上时，影响变小。⁠[9]

做的一样多，显示得不一样
做了没做
示意图。两份记录都是 7 天里做了 5 天，只是一份以「连续」结尾，一份以「断了」结尾。Silverman 和 Barasch（2023）发现，显示连续的记录让人更愿意接着做。

另一面是 Dai、Milkman 和 Riis 的「新起点效应」：新的一周、一个月、生日过后，人们搜索「节食」、去健身房、立下目标的次数都会上升，作者认为，这些时间节点把过去的不完美划进了上一个时期。⁠[10] 「重新开始」能带来动力，前提是先有一段被划走的过去。

WordLinea 的做法不记连续天数，也没有每日目标。没有连续记录会断，也就不需要等一个新起点。不论隔了多久，词都按到期的先后排着。

四项设计，一条原则

谁被研究过
研究儿童成人一般人群类型
Sonuga-Barke 1992实验
Luman 2005综述
Kofler 2013元分析
Jackson 2016元分析
Knouse 2016实验
Silverman 2023实验
Dai 2014实地数据
没有自己的被试：Barkley 1997、Castellanos 2006、Sonuga-Barke 2002
实心点：被试中有 ADHD 的人；空心点：一般人群。成人一列包括大学生。理论和综述没有自己的被试。

Kofler 等人还发现，在青少年和成人中，有 ADHD 的人和其他临床组的反应波动区分不开。⁠[3] 时好时坏的注意力不只属于 ADHD，为它做的设计，也适合更多人。

注意力会断，所以 WordLinea 让每一次作答都算数：答完就存，反馈不等，每次都是一次回忆，不记连续天数。

参考文献

  1. [1]Barkley, R. A. (1997). Behavioral inhibition, sustained attention, and executive functions: Constructing a unifying theory of ADHD. Psychological Bulletin, 121(1), 65–94. doi:10.1037/0033-2909.121.1.65理论
  2. [2]Castellanos, F. X., Sonuga-Barke, E. J. S., Milham, M. P., & Tannock, R. (2006). Characterizing cognition in ADHD: Beyond executive dysfunction.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, 10(3), 117–123. doi:10.1016/j.tics.2006.01.011综述
  3. [3]Kofler, M. J., Rapport, M. D., Sarver, D. E., Raiker, J. S., Orban, S. A., Friedman, L. M., & Kolomeyer, E. G. (2013). Reaction time variability in ADHD: A meta-analytic review of 319 studies.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, 33(6), 795–811. doi:10.1016/j.cpr.2013.06.001元分析
  4. [4]Sonuga-Barke, E. J. S., Taylor, E., Sembi, S., & Smith, J. (1992). Hyperactivity and delay aversion—I. The effect of delay on choice.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, 33(2), 387–398. doi:10.1111/j.1469-7610.1992.tb00874.x实验
  5. [5]Sonuga-Barke, E. J. S. (2002). Psychological heterogeneity in AD/HD—A dual pathway model of behaviour and cognition. Behavioural Brain Research, 130(1–2), 29–36. doi:10.1016/S0166-4328(01)00432-6理论
  6. [6]Jackson, J. N. S., & MacKillop, J. (2016). Attention-deficit/hyperactivity disorder and monetary delay discounting: A meta-analysis of case-control studies. Biological Psychiatry: Cognitive Neuroscience and Neuroimaging, 1(4), 316–325. doi:10.1016/j.bpsc.2016.01.007元分析
  7. [7]Luman, M., Oosterlaan, J., & Sergeant, J. A. (2005). The impact of reinforcement contingencies on AD/HD: A review and theoretical appraisal.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, 25(2), 183–213. doi:10.1016/j.cpr.2004.11.001综述
  8. [8]Knouse, L. E., Rawson, K. A., Vaughn, K. E., & Dunlosky, J. (2016). Does testing improve learning for college students with attention-deficit/hyperactivity disorder?. Clinical Psychological Science, 4(1), 136–143. doi:10.1177/2167702614565175实验
  9. [9]Silverman, J., & Barasch, A. (2023). On or off track: How (broken) streaks affect consumer decisions. 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, 49(6), 1095–1117. doi:10.1093/jcr/ucac029实验
  10. [10]Dai, H., Milkman, K. L., & Riis, J. (2014). The fresh start effect: Temporal landmarks motivate aspirational behavior. Management Science, 60(10), 2563–2582. doi:10.1287/mnsc.2014.1901实地数据